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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山海交會的地方 照見生命的微光 - 專訪 臺灣防盲基金會董事 蔡榮坤醫師

「他一隻眼睛已經看不見了,我擔心他的另一隻眼睛也……」診間裡是一對特地從台北到花蓮來看蔡榮坤醫師門診的老夫妻,妻子鉅細靡遺地向蔡醫師訴說另一半的病史,因慢性疾病引起的視力退化,使先生已失去右眼的視力。「我知道妳的擔憂…….」蔡醫師不僅耐心傾聽,更能用體貼病患的話語給予寬慰的回應。
    雖然診間外排排坐著等候看診的患者,但診間裡的看診步調總是不疾不徐,患者或家屬能詳述自己的病況,蔡醫師也總能將專業艱深的醫學術語,轉化成一般人可理解的方式向患者解釋。
    蔡榮坤醫師多年來在第一線傾聽病患的需求,深刻了解患者對失明的恐懼、對光明的盼望。因此,他在花蓮慈濟醫院設立「眼科研究中心」,從事轉譯及再生的研究,為的就是解決臨床上眼科還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,尤其是視神經及視網膜退化的疾病,希望能守住患者「看見」的希望。

守住『看見』的希望 


實驗室裡五、六位研究助理圍繞在手術台旁,其中一位雙眼就著顯微鏡,左手撐開小白鼠的眼皮,擠出綠豆般小的眼球,右手握著注射針筒,精準地將實驗藥物注射進小白鼠的眼裡……,「如果老鼠這麼小的眼睛都能很熟練地操作,那人眼就更不用怕了。」其中一位研究員這麼說著,這是「花蓮慈濟眼科研究中心」實驗室裡的日常。
2003年,蔡榮坤醫師與皮膚科醫師的妻子-張中興,從高雄移居花蓮,一同於花蓮慈濟醫院任職。而讓蔡榮坤繞過大半個台灣到花蓮定居的原因,就是可以在慈濟醫院豐富的資源之下成立「視神經保護研究室」,將患者的處境與需求,帶到實驗室裡,引領研究員們一起找答案。
    無論是外傷或是疾病引起的視力退化,「視神經細胞」一旦死亡就無法再生,目前臨床的治療也無法讓人復明。因此,專攻視神經研究的蔡榮坤教授將研究主題分為兩部分:一是疾病正在進行時,找尋新的療法,當視神經受傷的急性期,給予即時的神經保護;二則以誘導多功能幹細胞(iPS)或是間質幹細胞,讓已經萎縮的視神經或視網膜細胞再生。歷經多年的研究已見成效,並於2019年發表於《Cells》國際學術期刊中,期待能為失明患者帶來重見光明的希望。
「病患的期待很大,而且病人的視力日益衰退,我們必須設定具體的時間與目標。」蔡榮坤教授透過申請產學合作,擴展研究的方法、加快研究的腳步,「但是所有的研究,最後都是要以能夠實際幫助到病人為標竿」,這是蔡榮坤教授成立眼科研究中心的目的。
診間的蔡醫師能感性同理患者的處境,而實驗室裡的蔡教授以理性的科學研究為病人找答案。

醫師的後山日常



花蓮北濱外環道旁的「北濱公園」,就著長長的海岸線築起人行步道與自行車道,傍晚在海風與浪聲的伴隨下,與妻子散步5公里,是蔡醫師移居花蓮養成的生活習慣。蔡醫師笑說自己的生活很無聊,若我們想拍攝工作以外的畫面,大概就是這與妻子散步的時光吧…… 
「大概擔任住院兩年,就幾乎看過所有的眼病了,」蔡醫師回憶起在高醫擔任眼科主治醫師兩年,正當思考進一步人生規劃時,偶然得到了前往美國進修的機會,便毅然前往舊金山加州大學,師隨Hoyt教授,擔任視神經眼科臨床研究員。後來在2000年,更與妻子帶著三個孩子舉家遷往南加大作基礎研究的進修。而出國前,兩人早在當時台北長庚眼科主任蔡瑞芳醫師邀約下,拜訪過花蓮慈濟,看見證嚴上人對醫療擘畫的願景,也感受到花蓮慈濟的求才若渴,因此,結束美國的進修後,便以行動回應證嚴上人的期待,移居花蓮。 
「有品質的醫療,是我們在東部能帶給患者的,」說起話來溫柔和煦的張醫師與我們聊到在花蓮看診,與西部都會區的不同。在人口密度低,病號數相對少的情況下,醫師能用心傾聽每位病患的需求,為患者營造高品質的就醫環境,而醫師不需承受大量的門診壓力之下,相對更有餘裕在研究上精進專業與醫學生、住院醫師的教學。
「順應環境、善用資源,發揮最大效益。」是兩位醫師移居花蓮的人生哲學,也以此勉勵後生晚輩。在工作上除了照顧好眼前的病人,也期盼投入時間學習作研究,能造福更多患者;在生活上,每日的海邊散步,假日的山林步道之旅,是善用花蓮的好山好水給自己有品質的生活。
「慈眼膚慰」是證嚴上人的開示、懸掛於花蓮慈濟醫院內眼科皮膚科病房的匾額,以慈眼觀照、以柔和心膚慰,充分訴說了上人對醫療品質所追求的境界,而我們也在兩位醫師身上看見了這樣一道溫暖慈愛的光。
 

實驗室裡的修煉 累積每個『成功的失敗』 


「雖然佛教主張不殺生,但是上人的觀念很開明,她說:動物實驗犧牲動物的生命,是為了救更多的生命。」蔡醫師雖然開玩笑地說,自己每天在實驗室裡「與鼠輩為伍」,但卻很珍視這些實驗鼠的生命,並要研究員們恪守「精簡不浪費」的原則,發揮它的最大價值。
    做研究並非一蹴可幾,而是一樣的流程不斷重複、失敗再重複。「打一次藥到實驗鼠身上,便要每天觀察它的效果,持續一到兩個月,接著再試下一批……」與蔡醫師在眼科研究中心共事七年的研究員溫耀增說:「一旦有個粗心,就看不到答案了!」因此,實驗過程必須每個環節都做到位,如此一來,即使失敗了,也能掌握失敗的原因,增加日後成功的機率,是一種「成功的失敗」。
為了恪守不浪費實驗鼠的原則,過程就務必精確,而這樣的態度也自然行成了成功的要件。因此,蔡醫師有感而發地說:「當你把很多東西都做到該遵守的規矩之後,他的道理自然就出來了。我們確實走過的每一步,無論成功或失敗,都會給後人很好的借鏡。」做研究如此,人生亦然,每一步踏實的當下,對往後的人生來說,必不白費。
 

醫病亦醫『心』 聽懂患者心裡的聲音

「就像是一個房子著火了,在已經快要燒完時才去救火,效果當然很有限;如果是在剛著火時就去救,相對有機會維持著房子原本的樣貌……」蔡醫師向患者解釋目前臨床試驗使用的藥物,是透過藥物與眼球神經細胞結合,以改善細胞功能,但是對每位患者所能改善的程度卻因人而異,用這樣簡單的比喻,一下子就讓患者與家屬都聽懂了。
良好的醫病關係,是治癒疾病很重要的一環。而『有效的溝通』便是建立良好醫病關係的第一步。診間裡的蔡醫師,除了將艱深難懂的學理知識,轉譯成簡單的語言讓患者聽懂之外;更是一位能聽懂患者『心裡聲音』的醫師,「每當一個病人走進診間,都有他的需求,你一定要聽懂他在講什麼,他真正的需求是什麼,有些人內心想要的不一定直接說出來……」這是蔡醫師不斷對學生耳提面命的。
而蔡醫師能與患者建立良好的雙向交流,原來是奠基於大學時期擔任過「義務張老師」(類似生命線)的經歷,在成為正式的張老師之前必須通過許多人際關係的培訓課程。蔡醫師笑說當他大五晉升為培訓師後,驚見當時院內的眼科主任來面試,因爲眼前的前輩很有感於:無論同僚或醫病之間,最難處理的就是「人與人的關係」。反之,能善於理解、與他人建立良好人際關係的,自然能在專業領域游刃有餘。
所謂良醫,除了精湛醫術之外,更要能『聽懂患者心裡的聲音』,醫病之前先醫『心』。
 

起心動念 付諸行動 而後萬力皆相助



海邊的散步,不僅是運動健身,更是蔡醫師與張醫師兩人的聊天時光,拍攝當日張醫師邊走邊聊了一個罕見的病例~張醫師曾遇見一個初發的病例,在患者眼旁一小塊的皮膚異樣,但觀察到它的典型病徵,經判斷極可能是會引發失明或肺功能衰退的肉芽腫,在病人在尚未出現其他部位不適時,當機立斷地深入檢查、去除病灶,成功阻止了一場身體的災難發生,這病例報告也已經登上知名的英國醫學期刊(British Medical Journal)。
證嚴上人曾說過:「任何一場再大的暴風雨,一開始都只是海上的一個小氣旋而已……」,無論是身體的災難或是大自然的災難,如果能在醫治與救災之前,就先去除那個病灶與源頭,做到防範於未然,才是最好的境界。對這個病例來說,張醫師看似沒有下很多功夫,但實際上卻是背後三十年扎實經驗的累積。
蔡醫師也回想起大學時期,於百達山地服務團擔任志工時,透過向外界募資,成功地幫助好茶村的山上村民遷村的經歷。「當時就有一個感覺,只要是對的事情,一個善念一但開始行動,接著就會萬力皆相助!」年輕時代的經歷深烙印蔡醫師的腦海裡,至今他仍每天持續做對的事,相信便會有其他力量的匯入,讓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。
因此,除了教學、看診、研究……,即使工作行程已經滿檔,蔡榮坤醫師仍撥冗隨著臺灣防盲基金會到各地偏鄉義診。除了在臨床研究上的努力,期待發現更新的治療方法來幫助病患之外;也希望透過各地的義診,讓偏鄉的患者不至疏於檢查,而導致嚴重的眼疾或失明的後患。
 
蔡醫師與防盲團隊持續做對的事,讓眼科醫療資源貧乏的偏鄉,一直有光。
採訪 趙舒怡  /  攝影 郭政彰  2022.04 

蔡榮坤醫師 簡歷
 

學歷
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
高雄醫學大學臨床醫學研究所碩士
高雄醫學大學醫學博士
 
經歷
高醫附設醫院眼科主治醫師
高雄市立小港醫院眼科主任
美國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神經眼科臨床研究員
美國南加大眼科研究員
花蓮慈濟醫院 眼科主任
 
現職
慈濟大學醫學科學研究所 (PhD) 教授兼所長
慈濟醫學中心眼科研究中心 主任
亞洲神經眼科學會 理事
Scientific Reports, Neuro-ophthalmology醫學期刊編輯委員
台灣眼科學雜誌副主編, 慈濟醫學雜誌次專編輯
財團法人臺灣防盲基金會董事
 
專長
神經眼科, 小兒眼科, 視神經保護, 再生醫學、轉譯醫學